手剛搭在容清身上就傳來一陣刺痛，痛得她齜牙咧嘴地輕呼一聲。

容清整顆心都隨著她的這聲輕呼揪緊，微微顫栗著握住了她的手腕，查看傷勢，口中低低地說道：“對不起，對不起我來晚了。”

雲若楞了楞，狐疑道：“你是不是也受傷了？怎麽又發抖又哽咽的？”

容清明明心疼後悔得要命，看到她這副反應又有些哭笑不得，扶著她來到一旁坐下，道：“手放在這裏別動，我讓人去拿醫藥箱。”

雲若難得變得溫順乖巧，聽話地坐在榻旁。

容清將醫藥箱拿過來的時候，雲若正悄悄默默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扯著快要從肩膀滑下去的披風，看到容清的時候下意識地一怔，把手縮回去。

容清來到她身前單膝跪下，打開醫藥箱取出藥水，主動抓過她那只受傷的手開始清理和包紮傷口。

“嘶……”

浸濕的棉絮碰到傷口，雲若感到強烈的刺痛，這才有機會仔細查看自己的傷口，這一看連著心頭有些顫抖，原來傷口皮開肉綻，幾乎可以看到裏面的骨頭。

容清見她吃痛的模樣，忍不住地皺緊眉頭，仿佛那傷口在自己身上，動作也開始遲疑。

略顯淩亂的房間裏一片靜謐，雲若似乎能聽到彼此交纏在一起的呼吸聲，容清的手指撫過她時的觸感溫涼柔潤。

她平白地生出一點窘迫和緊張，清了清嗓子，裝作隨意地起了話頭問說：“你還沒有告訴我，蘇憐玉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？”

“抓到兩個活口，其他的見逃不掉，都迅速咬了牙齒裏藏的毒藥，當場死去了。”容清輕聲開口，說到這裏又擡起頭，盯著雲若看。

雲若被看得有些驚慌，躲開了目光。

容清就接著在她耳邊說，聲音平靜中透著一點冷淡，“我倒是沒想到，陛下連我也一起騙了，送了個假的過來。”

那個提前送來國師府當誘餌的蘇憐玉是顧千秋假扮的，雲若這樣做，動機可以解釋為確保行動萬無一失，更有勝算，也可以理解成——她舍不得把真正的蘇憐玉置於險境。

容清的聲音越來話末越往下沈，顯然是帶著些惱火。

雲若的手還被對方抓著，傷口更是暴露在對方眼前，此時不得不裝傻充楞企圖蒙混過關，訕笑著解釋道：“這不是為了情況看起來更加逼真麽。”

容清垂著眼不說話，似是在專註地給她包紮傷口，動作仍舊輕柔，雲若弄不懂他此時的心思了，只好又服軟一回，低頭認錯：“對不起，我不該這樣瞞著你，我錯了，要不你怪我幾句吧，我聽著，保證不頂嘴。”

容清聽她乖巧又可憐的道歉，眼神又忍不住地柔軟起來，他給包紮傷口的紗布在末尾打了個結，然後擡頭看向雲若，這一回不再帶著冷淡，而是仔仔細細地查看著她的全身，從上至下。

雲若問：“你看什麽？”

容清道：“你還沒有告訴我，剛才到底是誰……”

雲若覺得有些丟人，她原本是利用蘇憐玉來當誘餌的，為了以防萬一，連容清都騙過去了，剛才居然被“誘餌”反咬一口。

容清竟然站起身來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，道：“沒事了，以後不會再讓你遇到這樣的事情。”

他語氣堅定，帶著一點怒氣，不是沖雲若來的，而是沖著膽敢傷害雲若的那個人。

雲若詫異，“你這是在安慰我嗎？”

“你需要安慰的話，就當這是在安慰吧。”容清說道。

雲若嘀咕一聲：“瞧你說的都是什麽話，就不能老老實實地承認自己是在關心我嗎。”

容清聽得一清二楚，索性就靠著雲若坐下來，將她的身子扳過來面對著自己，伸手要去扯開她的披風。

雲若警覺，連忙擋住，瞪著眼睛問：“你要做什麽？”

容清說：“你不是讓我承認自己是在關心你嗎，現在我承認了，並且還想繼續關心你一下，看看你身上到底有沒有別的地方受傷了。”

雲若又是搖頭又是擺手，把他往一邊推，“沒有沒有！我什麽事情都沒有，你難道要扒光我的衣服全都看一遍才會相信麽？”

“那倒不用，就是想證明一下作為臣子，容清是關心陛下的。”容清說著，就從榻上起身，轉身朝雲若作了一揖，“就不打擾陛下了。”

說著他就離開這裏。

關於剛才發生的事情，雲若在面對他的疑問時顧左右而言他，避讓的態度不是很明顯，但是仍舊讓他感覺到了抗拒。只是這內裏的緣由就不是他能揣測到的，他更希望雲若是因為險些受辱而羞於啟齒，而不是因為別的什麽。

容清離開後沒一會兒，府中下人打來熱水，伺候雲若沐浴更衣。

雲若把自己泡在熱乎乎的水裏，稍稍感到一陣放松。

平靜下來之後，腦子裏全都是剛才蘇憐玉的樣子。她忽然連自己都有些糊塗，為什麽剛才不告訴容清到底發生了什麽，也許是覺得尷尬羞恥？也許是因為那只是她和蘇憐玉之間的恩恩怨怨，而她不想讓容清平白無故地牽扯進來……

熱水泡得她的頭腦有些發昏，模模糊糊感到外面好像又有腳步聲傳來，基於剛才被蘇憐玉帶來的驚嚇，雲若一下子睜開了眼睛，充滿戒備地緊盯著外面問：“是誰？”

窗戶全都是緊閉著的，沒有風，簾幔卻晃動幾下。

是真的又有人進來了。

雲若心中警鈴大作，浸沒在水中的身體未著寸縷，正要去拿旁邊的衣服穿上，就聽簾幔的後面有熟悉的聲音傳來：“別慌，我說幾句話就走。”

“白先生？”雲若整個人有些懵，卻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，“你怎麽這個時候跑進來了，我還以為蘇憐玉又殺回來了呢。”

“就是沒有想到你在沐浴，進來之後準備退出去，沒想到你發現得那麽早，知道你今天受到的波折有點大，怕你疑神疑鬼的，幹脆就跟你打個招呼好了。”白先生說話時帶著慣有的正經嚴肅，細聽之下還是有些不自然的。

雲若和這位認識了快有十年，彼此之間感情不算親密，但是彼此之間的信任毋庸。她問：“這麽急著來見我，是有什麽好消息嗎？”

“壞消息。”白先生說。

雲若有些頭痛，道：“那你待會兒再說，讓我暫且先放松地泡完這個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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